山西民警在茂县的日日夜夜

尔玛海

　　茂县是512大地震后山西对口援助的地方。7月25日，山西省公安厅按照上级部署，派出127名民警赴茂县，在治安管理、道路交通、刑事侦查岗位上工作。
　　“早晚冻，中午晒，吃饭辣，余震险，蚊虫咬。”这是援川民警近两个月来的真实生活写照。中秋节前后，记者电话连线，采访到他们在余震不断中的工作和无餐不麻辣的生活。

　　蜀道难　晋警赴川跋涉三天半

　　太原距茂县1800公里，震后，前往的惟一途径就是自驾。
　　“那里不通火车也没有机场，距离最近的火车站也在150公里以外。”高明是山西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政委，现在的职务是茂县公安局副局长、山西公安民警援川工作队队长。援川队的任务只有一项支援茂县，维护当地社会治安。
　　首批援川队民警共127名，他们来自太原、长治、晋城、运城、临汾5座城市，有治安警、交警、刑警三个警种。全部是年龄在30岁至40岁的壮汉。“事实证明，省厅的安排非常正确，女同志不适合这么艰苦的环境，赴川途中的苦就受不了。”提起蜀道难，高明打开了话匣子。
　　7月25日早8:00，全体队员分乘16辆越野车，组成车队，开始长途奔袭。
　　百余人行进吃住是个大问题，因为少有能满足这支队伍同时用餐、住宿的饭店。高明解释说，途中，完全可以让大家在车上吃方便面、火腿肠凑合，“但考虑到入川后，马上面临的高原反应、水土不服，为让队员们保持体力，我们尽量找饭店吃饭，在旅馆入住。”但时间卡得严:“吃饭时间不得超过20分钟，通常要到晚上11点以后才歇脚。”
　　第二天前半晌，车队入川了。从广元下高速后，大家初尝蜀道难的味道。
　　通往茂县沿途，全是山。路隐在两山间的峡谷处，谷中有河，河边是路。车队沿着仅容两车并行的山路前行。
　　震前，通往茂县的路有四五条，现在只有一条不停抢修又不断被滑坡横亘的盘山路。越走海拔越高，走走停停，不断有细小的落石掉在车顶上砰砰作响。“刚开始，大家不自觉地抱头，后来就当是下冰雹，皮了。”越接近震区，山体越不稳定，余震越频繁，塌方随时发生。高明说，大家提心吊胆地看着那场景，觉得还挺壮观。顺着盘山路望去，塌方处尘土飞扬，烟雾缭绕，“像是空中飞来的一梭子点射。”
　　27日午后，开始有队员发生高原反应，头痛欲裂，狂呕不止。“高原反应与体质无关，有的人身体强壮可能反应剧烈，有的人比较瘦弱反而如履平地。”准备翻岷山时，近一半队员抱着头，一声不吭。岷山海拔5200米，当年红军长征成功翻山后，毛泽东欣然写下“更喜岷山千里雪，三军过后尽开颜”的诗句。
　　然而，车队还是碰到了麻烦。当日傍晚，到达山顶时，两辆累坏了的越野车罢工了。16辆车刚停下来，说时迟，那时快，不过5分钟时间，山里弥漫起铺天盖地的浓雾。从山下联系拖车帮忙，留两三人在山上留守，大部队匆匆下山。一路上，所有人不停地感叹着: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！
　　28日中午，经过近80个小时的长途跋涉，127名山西援川民警终于到达茂县，“有一种红军大会师的激动，真不容易。”
　　然而，接下来，更大的艰难在等待着他们。

　　头顶塌方　力保茂县交通生命线

　　茂县境内多高山，只有一条国道与两条省道，是成都与九寨沟的中转站，地理位置非常重要。县城不大，开车十分钟就能转一圈，人口也不过十万余人。它南接汶川，西连北川，三县同属重灾区。大地震后，温家宝总理命令部队空降的地点就是这里。此番援川队成员中，共有31名交警，他们成了保卫茂县交通的中坚力量。“交警当天去，当天就开始工作。”张小联是晋城市交警支队法制科长，现任职茂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。7月28日午饭过后，队里接到一个二级勤务通知，要求道路全封闭，保障一列100余辆救灾物资车队的快速通过。张小联带着队员冲到城外213国道上，一直站到下午5点。“100多辆十轴大货车，扬起的沙石打得脸生疼。”就是这条道，成了震后茂县惟一与外界相通的生命线。
　　这条道路在茂县境内为108公里，大地震中有35处经历了多次塌方。灾后，经过数次抢修得以勉强通行。
　　茂县境内的213国道，全在崇山峻岭之间。最高处海拔2800米，最低处也有1600米，整条道路蜿蜒曲折。“几乎每天都有向九寨沟方向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通过。这是硬任务，必须保障。”张小联与队员们必须24小时不间断设卡，保障通行。
　　“救灾车队可不同于城市里看到的车队”，张小联说，它们一来就是上百辆，全部满载。“从我们身边经过，路被震得颤动，两人相隔三四米听不到对方说话。”一天站这样一班岗，听力急剧降低，耳边总是嗡嗡地响。最多的一天，过了这样的7个车队。
　　相对于繁重的救灾任务，213国道仍是一条很脆弱的生命线。在当地民警的带领下，援川民警每天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上路进行交通安全巡逻，确保车队随到随走，安全畅通。一个月时间，援川交警在这条国道上巡逻210次，行驶里程6千余公里，登记教育各类交通违法行为近4000次，完成二级以上交通勤务3次。
　　“值勤为什么还冒着生命危险?”电话这端，记者的理解是车队对交警人身安全有影响。“不是的，我们都是工作多年的交警，这点自我保护本事还是有的，危险主要来自于随时发生的余震，它带来的塌方太可怕了。”
　　两个月来，执勤最危险的一次，是8月底的一次塌方。那天，入驻两河口中队的援川民警段玉强带领民警巡逻时，发现一处拐弯车道处刚刚发生塌方，他埋头清理石块时，突然再次发生余震。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上往下滚。“又震了，段队，快跑啊。”听到队友的喊叫声，段玉强扭头就跑，“双腿发软，一点劲也没有，当时以为自己要被砸中了。”巨石追着段玉强飞快地滚落。等一切安静下来时，回头看，一人多高的巨石滚过他刚才清理石块的路面，砸在他停脚地两三米远。“夹着一股风就下来了，震得人脚麻，被砸到肯定没命了。”
　　兢兢业业工作的援川队员，与当地百姓结下深厚的感情。他们向学校、困难户、考中大学的贫寒学子捐钱、捐物，帮助群众盖板房……“太多了，数不过来。老百姓经常背着一筐筐的水果给我们送到岗上，硬往我们怀里塞。”

　　饭菜辣　天天盼望吃口面

　　茂县是羌族聚集地之一，羌民多居住在高山之上，他们靠山而居，垒石为屋。他们生性坚强乐观，称自己是“生活在云朵里的民族”。地震发生后，虽然县城内外的房子少有倒塌，但全部受到毁坏，已经不能居住。政府要求迁入板房。
　　援川民警入川后，与当地民警同吃，同住，同工作。住宿标准是6个人住一间10平方米的板房，房内是大通铺。“除了床什么也没有。”秦红卫是太原市交警支队直属大队副大队长，现任职务是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。他的工作是保证县城内交通顺畅，同时兼213国道的夜查设卡工作。
　　电话采访秦红卫，他屡次爽约，居然分三次才完成。爽约的原因很简单:213国道又有运送救灾物资车队通过。9月12日晚1140，采访正在进行时，突然发生了强烈余震，秦红卫大喊道:“地震”，就挂了电话。八月十五晚上，他终于腾出些时间接记者电话。“入川后，隔几天就有余震。一个多月共发生余震26次。12日晚地震后我上路执勤去了，怕老百姓有伤亡。”秦红卫这样开头，解释前天贸然挂断电话的原因。接下来，他很生动地讲述入川后，让所有山西人难以忍受的辣椒，还有比苍蝇个头大的蚊子。
　　“这里的蚊子个头大，咬得人生疼。”第一晚，秦红卫就被咬了三四十个疙瘩。“肿包和咱那里的不一样，肿得花生米一样大。”特别痒还不能挤，一周都下不去。
　　住不好，吃的更无法适应。当地只吃米，一天三顿大米饭，根本不吃面。现在，他们见大米就发愁。
　　“这里的厨师，不放辣椒就不会炒菜，一盘炒鸡蛋也得一把麻椒、一把辣椒地往里放。”为了填饱肚子，大家硬着头皮吃，实在不能吃辣椒的，就吃方便面凑合。“顾上顾不了下，肚子饱了，连着几天便秘，火大得很，直流鼻血。”
　　这里早晚的温差很大，早、晚十几摄氏度，晚上常被冻醒;中午板房里有40℃，地表温度高达60℃。
　　“早晚冻，中午晒，吃饭辣，余震险，蚊虫咬。”正是大家每天艰难克服的困难。
　　每年中秋节，秦红卫总在路面值班，总不能与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。“但毕竟在家门口，没有这种离别的感受。”今年的中秋节，秦红卫很伤感。
　　在茂县，还有许多太原人，他们来自水利、地质勘探、医疗等各行各业，对口援建。
　　这几天，在路上只要看见“晋”打头的车，秦红卫总是把车拦住，与人家聊几句，“感觉真亲！”